
春节何处寻年味,翻开宜昌档案馆里尘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档案(以下简称“非遗档案”)卷宗,三峡地区最浓郁的年味儿记忆萦绕心间。从泛黄的《中国民俗志》十三卷到近年来的数字化非遗影像,非遗档案资料记录下的不仅是一方水土的岁时节庆,更是一部流动的民间生活史。
地域经纬:
同源异流的年俗图谱
无论山水分隔,还是时序更替,宜昌各地春节都共享一套核心仪式框架。馆藏清《东湖县志》中“元日祈年,洁屋宇,陈酒醴,燃灯烛,焚松柏”的记载,与清《宜昌府志》“市无列肆,室不扫除,禁水泻地”的描述,共同指向洁净、祭祀、禁忌这一春节文化基底。清《枝江县志》详载的“元旦鸡初鸣,举家大小盛衣冠……向岁所利方拜祝”,此种“出天行”或“出行”的习俗,在馆藏的多部县志中均有出现,成为跨越地域、年代的集体仪式。
展开剩余83%浓浓的年味之中,细节差异则如水系般错综复杂。馆藏《宜昌民俗风情》中记载:东部当阳、枝江等地流行“过把把年”;西部五峰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则有“过赶年”传统,比汉族提前一天吃年饭,相传源于明朝土家先民备战抗倭的需要;兴山、秭归沿袭屈原故里遗风,初一清晨有“祭诗祖”仪式;同样是祭奠祖先,但长阳、点军等地的“叫亡人”“敬上人”与夷陵、伍家岗的“送亮”时间和形式则大有不同,形成鲜明的地域标识。
土家族抬格子
更生动的差异体现在饮食档案中。《宜昌饮食白话》记载,杀年猪虽是普遍习俗,但西部土家族“抬格子”宴席与东部平原“吃血花子”在规格、礼仪上迥然不同。豆豉制作“腊八最优”的智慧,体现了对自然节律的共同顺应,但干豆豉、稀豆豉、不干不稀豆豉的细分,又展示了各地口味与保存条件的微妙差异。
非遗档案清晰地勾勒出宜昌年俗“同源共祖,异彩纷呈”的文化图谱,共同汇聚成宜昌深厚而独特的年味,在档案的字里行间与百姓的世代践行中,生生不息。
时代变迁:
改革开放以来的年俗流变
非遗档案中记载的年味儿,自改革开放以来,呈现出一幅更加多元的特点。伴随社会经济的深刻转型,宜昌地区的春节习俗也在传承与演变中,书写新的篇章。
与传统仪式的繁琐规矩相比,现代春节的部分传统仪式呈现简化趋势。灶神祭祀逐渐淡出了日常生活,灶王画像被功能齐全的现代厨房设备悄然替代;杀年猪虽仍是年节重要活动,但全套祭祀仪式在很多家庭中已简化为亲友团聚的“年猪宴”;祭祖场所也从家族祠堂逐渐转向公共墓地,仪式形态更趋简洁庄重。
宜昌农村杀年猪
新年俗不断涌现,与传统年俗相互交融。20世纪80年代后期,电视机进入千家万户,“看春晚”迅速成为除夕新的守岁方式,凝聚起家庭与国家的共同记忆。大规模人口流动催生了“错峰团年”“春运”等新现象,而电话拜年、短信问候乃至如今的网络红包,则以崭新形式延续着情感传递的核心功能,体现了年俗随技术变迁而具有的强大适应性。
经济的发展与生活水平的提升,也在悄然改变着“年”的意义。过去,物资相对匮乏,春节成为一年中最隆重的期盼与慰藉,所以有“一年苦与甜,忙的为过年”之说。如今,平日生活已如从前过年,年节更多承载的是情感归依、文化认同与精神团圆。年味从未消失,而是从“物质的丰盛”转向“心灵的仪式”,在变与不变中,持续温暖着每一代人的记忆。
传承密码:
档案视角下的年俗文化意义
宜昌非遗档案作为文化基因库,承担着保存年俗文化的功能。如土家杀年猪习俗中详尽的禁忌记录“猪不叫预示官司”“血泡炸响恐烧屋”等,实则是古代生产经验、风险预警与心理慰藉的体现。非遗档案保存了这些“文化基因”,使其在现代社会仍有被解读与理解的可能。正如腊八豆豉制作把握天时的智慧,相关档案留存的是人与自然相处的古老节律。
西陵庙会上的民俗表演
近年来,宜昌着力推动传统年俗的活态传承,通过一系列层次丰富、覆盖城乡且富有创意的节庆活动,为传统年俗搭建起面向当代的展示与体验舞台。已连续举办了十八届的西陵庙会,汇集了十三个县市区的非遗、特产和民俗表演,成为宜昌年味的标志。各县市区也积极挖掘本地资源,打造独具特色的年俗品牌。如宜都市推出“寻味非遗·我在宜都过大年”活动,集中展演楠管、梆鼓、宜红茶等非遗项目;远安县则统筹文商旅资源,举办融合年货市集、温泉祈福、元宵游园等内容的系列活动,让传统年俗融入现代休闲生活。而长阳、五峰的土家杀年猪习俗、邓村豆腐乳制作技艺等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,则为年俗的传承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。
从“档案记录”到“生活实践”、从“静态保护”到“动态创新”,宜昌的年俗在非遗档案中获得了双重生命——既是过去式的文化标本,也是未来式的传承种子。非遗档案的价值不再止步于库房内的珍藏,而在于其承载的文化基因如何被提取、转化并注入当代生活的血脉,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活态传承,这些深植于峡江土地的年俗记忆,正通过守护和开发者的手,转化为文化自信的密码,定义着一方水土最温暖的身份认同。
来源:宜昌市档案馆
编审:袁媛
终审:李家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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